04/05/2026
瑜伽翻譯實在非常不容易。在一個行業待久了,譯者很可能比老師更了解學員屬性,也比學生更了解老師脾性,翻譯時又盡在不言中。 #口譯人參
有一次翻譯,老師因一位學員手機響了,直接就是句「搞屁啊前面教學都被你破壞了」的赤裸幹譙。如果你是翻譯,你會怎麼做?
我當時的選擇是:把那句話變得很委婉,但仍有提醒學員手機要關無聲,讓課程可以推進。
這位老師在那幾天間,發生很多次類似的情形,明顯嫌棄學生程度,也嫌棄會館的規格,甚至有人身攻擊的發言。課程結束後,我把關於這個老師教課上的種種失格回報給主辦單位,並確保我永遠記住這個人的名字。
主辦單位推出一個課程或活動,付錢請翻譯去提供服務,至於那個服務範圍,就很難說了,需要保持溝通,比如,非課程時間需要提早跟老師開會或是「聊聊」,除非是安室奈美惠,否則對我來說就是必須支薪的工作。
課程翻譯,一定程度上也是會館、講師、學員三方之間的橋樑,甚至如果老師學員夠信任我我也夠有信心,有時會像半個助教。
但在課堂上,只要是做「老師說什麼我說什麼」以外的任何事,都有明顯風險,除了學員可能會嗆「你就只是個翻譯」,老師也有可能不爽覺得「你就只是個翻譯」。
有沒有被定義為越權或失職,其實取決於非常非常多因素,甚至可能同一個老師、同一種態度或措施,某天老師覺得很好啊,哪一天忽然就成了逆鱗。
我又不傻,沒事我才不會挖坑給自己跳,而且說真的,光翻譯本身已經累得要死,沒有閒功夫想多餘的事,時間一久連莊重模式都很難維持。
到底翻譯的職責,在這些情境下是什麼,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。
曾有一次非瑜伽的隨行工作,是陪伴一位來台體驗品牌活動的高管。我發現這位高管很累,根本不想知道所有活動的細節,所以我會先快速解釋現在進行到哪裡,問他想知道細節嗎?七成時間他都不想知道。最後他變成在跟我聊天,後來他還特別寫封信給我,說整趟差旅最舒心的就是那天,請我的客戶似乎也很滿意,一度問我要不要去上班,這樣,算失職嗎?
另有一次瑜伽課的情境,老師從某個站姿直接身體往前接到勇士三( Virabhadrasana III),口令只說了一個字:release,我隨即聽見自己喉嚨裡吐出「重心往前到勇士三」幾個字,其中沒有一個字是release,這是越權嗎?
瑜伽口譯這份工作介於逐步和隨行口譯之間,除了傳遞訊息,也要協助讓活動圓滿進行,所以我會持續向授課老師提供我的觀察,或是同學透露的訊息,比如,調查哲學課看起來的一片死寂到底是專心投入還是覺得無聊透頂。
此外,口譯也是會與學員連結的「人」,尤其是培訓時間較長的時候,自然而然學生會來聊天,也會來問各種問題。
這其實是很自然的過程,因為實際上我們就是一直在彼此傾聽和對話啊!就像英文母語的同學,與口譯的連結感自然就會低很多。
但口譯和同學們交流頻繁,會不會觸動講師疑似被分權的敏感神經就很難說。因此現在學員私下來找我時,除非是我很有把握可以複製貼上的東西,我會盡可能記得要反問:你現在是想問我老師通常會怎麼回答,還是想問我個人的想法?另外找時間彙報給老師,我聽到的同學的疑惑與好奇,這也是我本來就會做的事。
目前似乎最好的方法,就是跟講師、會館直接討論,然後在那個範圍內,做我覺得正確的決定,然後時不時彼此check一下。
信任感本就需要培養,初次合作的講師如果不安,如果想掌握一切,想知道每一件事,我覺得很正常,但如果這狀況持續,還是不要耽誤彼此比較好,不是說口譯都不會犯錯,只是不信任的關係會消耗非常多無謂的精力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啊。
所幸多數的講師憑藉整體的氣氛、同學的提問等就可以判斷翻譯和整體課程的品質,不會想知道所有大小事,大概就跟前面聊到的那位高管差不多吧。
最後分享一個可愛的小故事。這位認真的講師私底下本來就會和我討論課程的安排,但某天忽然在學員面前轉頭問我
師:下午來OOXX好了妳覺得呢?我們要做什麼?
我:…怎麼會問我呢!!!(驚恐) 您想幹啥就幹啥~~
師:(大狗臉)妳不是應該要跟我說要做什麼才對嗎…
#您是在害我啊快住嘴
#微臣告退
總之,「你就只是個翻譯」這話沒錯,只是那個翻譯其實是個多重身份,不是單純的鸚鵡,尤其現在單純的傳聲筒已經可用機器代勞。
一個毫不間斷在感受並傾聽場內每一個訊息的人,可以offer的認真不少,不妨善用,反正如果翻得不好,一早就會有長串的人去客訴了吧。
#發現不少人會對幕後有興趣所以嘗試個新系列
#翻譯幕後故事